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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9月, 2012

關於「創造力保證書」的無限想像──豪華朗機工《福》個展計畫 /王咏琳

一日表演,錄像,2012,現場紀錄


「豪華朗機工」(Luxury Logico)在2010年初由兩個藝術團體於組成,其一
為張耿豪與張耿華的「豪華」,與陳志建與林昆穎的「朗機工」。這四個30歲
出頭的男生在共同創作的基礎下利用個別的專業領域在發想、執行,甚至是更
為技術層面的機械與軟體互動的操作上創造出許多令人驚艷的作品,如持續進
行的「照顧計畫」(Project Woodpecker)、「灰塵」(Dust)等系列。他們
通常將合作的計畫分為幾個階段進行,從一開始像是接力地創作作品,到後來
的「照顧計畫」中的系列作品「日光域」開始打開這個藝術團體新的格局與定
位。在創作「日光域」的初始,他們首先號召群眾捐出家中棄置不用的300座
老舊檯燈來參與這件作品的製作,經過測試與作品展現形式的轉化之後,在計
畫時程中的第二階段,這件作品首次於2010年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劉國松:白
駒過隙.山動水行」中展出。藝術家們用這件以數百盞燈具,配以省電LED燈
泡所編織而成的裝置來隱喻「太陽」的光芒,接著透過電子程式的連動作用,
去控制群體燈光的明滅來創造太陽遙遠、視覺上超載的感官衝擊。然後,在這
個計畫的第三個階段,藝術家們則依據燈具提供者的聯繫資料,在展覽結束之
時贈與對方一張此件作品之攝影,讓觀眾對作品創作的實質參與去瞭解他們所
參與的作品計畫中對於「環保」的觀念。這件作品隨之也相繼在香港藝術中心
與澳洲的白兔美術館展出。有趣的是,「豪華朗機工」所提出的幾個計畫並不
侷限在視覺的展呈上,他們也時常將合作對象的範圍擴大,進而與表演藝術與
聲音藝術家合作,以跨媒材的共同創作實踐去思考當代藝術中「混種」的概
念。
理性大於物理,102x84.5x10cm,銅版雕刻,2012


再者,「豪華朗機工」此次於「就在藝術空間」(Project Fulfill Art Space)所
舉辦的個展《福》,則藉由藝術家進入市場後的身分位置去探索收藏者與藝術
家間的對話關係,以及進一步理解藝術世界的慾望。所以,這個延續「照顧計
畫」系列的嶄新個展的第一階段便是──他們開始購藏作品變身為藏家,透過
主動聯繫與面談理解作品後,購買了九件跨越不同世代,與不同表達形式的作
品,並就這些作品作為基本材料再次創作。這些被再次創作的作品包含:〈林
明美之II〉,藝術家們將洪東祿於1999年所創造的數位輸出作品再製成燈箱機
器。觀眾一旦投入十元硬幣,原本黑暗的燈箱就會啟動浮出公仔女神的肖像,
他們以類似捐獻香油錢的方式去比照現代的人們如何透過金錢去召喚自由信仰
;陳松志帶名為「無題」的玻璃裝置作品在他們的再創造之下,則轉為嵌入於
白牆中成為空間延伸的一部分,也因為在白牆框架的侷限下,讓原先作品所蘊
含的詩意、卻又夾雜著漠然的孤獨感受再次顯得更為劇烈與不安份;另外如姚
仲涵的聲音作品〈竄景、響川海、拆火車〉則被藝術家們以視覺化的手法再現
成金色散落的點點音景。其中最為有趣的則是,「豪華朗機工」以〈一天表
演〉這件行為藝術作品,在開放的畫廊之中透過24小時的不眠、持續地以印製
著366天的日曆的行動,去向行為藝術家謝德慶在70年代末的一年中每日、每
小時不間歇地以打卡機記錄行動與時間的行為作品〈一年行為表演1978-79〉
致敬。特別的是,透過《福》這個個展計畫,「豪華朗機工」除了試圖去解構
作者與作品間的關係,亦藉此去討論「原創力保證」、「收藏及擁有」與「販賣」
間的這些僵化的概念背後所被遺忘的多重複雜意義。除了藝術家間透過作
品的再創作這種靈感層次上的啟發和對話外,而「交流」這個動作亦同樣地藉
由市場上的二度交換之間去體現。在這個思維下,他們用這般可以說是大膽,
甚至可以說是接近「賭注」一樣的方式,試圖去挑戰、辯證人們所有對於「收
藏」的想像力路徑與其未來無限的效應。
(原文刊載於藝術界Leap雜誌,圖版提供:就在藝術空間)

說再見的距離,錄像裝置,48.5x35.5x4 cm,2012



"福"計畫作品:
豪華朗機工的收藏品----→展出作品清單

1.陳松志 
豪華朗機工 第一空間 時間裝置 2012。

2.劉瀚之
豪華朗機工 說再見的距離 錄像裝置 2012。

3.洪東祿 林明美之II 數位輸出 1999
豪華朗機工 自由信仰機 電機複合媒材裝置 2012。

4.姚仲涵 竄景、響川海、拆火車 聲音 2005-2011
豪華朗機工 謠中含 聲音視覺 2012

5.高倩怡 Slow Dive Slow Down 49頁複合媒材繪畫 2007-2008
豪華朗機工 安息 蠟 2012

6.涂維政 BG6501號石 夸石 2000
豪華朗機工 藏寶涂 益智遊戲2012

7.許尹齡
豪華朗機工 擁有者圍牆 繪畫複合媒材裝置 2012

8.蘇旺伸
豪華朗機工 情感大於物理 銅版雕刻 2012

9.謝德慶
豪華朗機工 一天表演 行為錄像 2012

你以為從不能被交易的那些──《未來事件交易所》





 1. 未來事件交易所-展場局部-前為孫原彭禹作品 -芝麻開門
Sun Yuan & Peng Yu   Open Sesam


台北當代藝術中心(TCAC)由一群藝術家、策展人、學院學者與社會文化工作
者於2010年二月在台北的城中區一處老舊公寓所籌劃成立,該區除了台北藝術
當代中心,同時還有「打開當代」、「視覺藝術聯盟」,以及藝術家工作室等
等,讓城中區成為國、內外藝文愛好者的必訪之處。然而,為期兩年的「城中
藝術計畫」即將隨著今天春天的結束再度畫上句點。

                           

回過頭來說,「台北當代藝術中心」,除了籌辦展覽、藝術家短期駐村、規劃
表演、也策劃各式各樣議題性講座,然而在這個即將解散的時刻,他們推出最
後一檔展覽──《未來事件交易所》,藉此提問藝術的呈現與過程究竟創造了什
麼?也藉由這樣的命題去探討在勞動、社會價值、消費、甚至是慾望經濟的交
錯中,特別在資本主義驅動藝術世界交易的狀況下,藝術如何在這樣一個龐大
的系統下去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和逆轉局面的動能。於是,由鄭美雅與姚嘉善策
劃的「未來事件交易所」,邀請了藝術家張奕滿、周育正、丘旼子、胡向前、
高俊宏、李傑、孫原彭禹、田中功起、蔡佳葳以及徐坦參展並製作現地製作
外,藝術家們也透過多樣的行動與媒材去打開各種可能。

首先,孫原&彭禹 的〈芝麻開門〉展出自己的收藏──兩把於台北購得且製作精
良的黑色BB槍並「出借」此展的贊助者,並由贊助者長期照料,直到也許未來
法令修改的某日,讓這些假槍得以回到藝術家的懷抱中,而那天也許永遠不會
到來;張奕滿展出〈一個關於金錢和父親的小故事 (給 CELR)〉,將13張約台
幣兩千元金額的鈔票夾在從台北公立圖書館中所借出的智利的流亡小說家羅貝
托.波拉尼奧(Roberto Bolaño)的13本書中,而這些錢會被未來的讀者隨機地
找到;在作品中總是展現強大觀念性的周育正則展出〈工作史-盧皆得〉,藉
由編撰盧皆得這個人的迄今的工作史,去討論這個社會中臨時工不穩定的工作
生態。他首先在報紙上刊登一則尋找臨時工的廣告,又從大量詢問的電話中和
面談中,最後選擇了五十多歲的盧先生,聘用他從工作期到展覽結束的八週時
間,訪談他過往的生命故事與多樣的工作內容,最後他有一個新的工作──在展
場的開放時間,全程擔任作品的保護者。有趣的是,觀眾到了展場先會發現一
個中年男子安靜地坐在展間的角落偶爾拿起保溫杯啜飲兩口,偶又看著他整裡
架上那名為工作史的書籍,最後了解到原來其就是盧皆得,是整個作品的軸線
;其他,還有胡向前 〈向前美術館〉製作了一個個人化的語音導覽敘述各種自
己印象中的藝術品;田中功起〈讓我們討論他未來的作品該是什麼〉則延續1988年的作品,再度邀請了一組藝術家、策展人、作家以及一位畫廊工作者來與談他未來的作品走
向。透過這個田中本人缺席的記錄影像,看見這幾種不同的身分採用如何不同的觀
點與敘述方式去做思維上的較勁。

這個展覽拉出了幾個有趣的層面,除了質問「交易」這件事情在資本推動的藝
術世界下的荒謬,另外一方面也去探問這些最不具交換價值的現地製作作品,
具有時效性的觀念、行動作品又該怎麼被收藏?策展人試圖在整個已經趨於僵
化的藝術思維中挑動其他可能,提出藝術在創造上可被接受的新模式,也提醒
著觀者在「交易」的諸多樣態之下,依舊有著很多未能被揭露、覺察,更為個
人化的感性。
2.  未來事件交易所-展場局部-  徐坦作品 -等待梵谷-關於詞"新自由主義"的研究

Xu Tan   Waiting for Van Gogh- Research on the Keyword “Neoliberalism”
原文刊載於藝術界雜誌

21 6月, 2012

如果生命有個名字,其名為隱喻──評劉玗作品裡對於未來世界的虛幻既視



你要知道,她並不是在控訴信仰或整個世界的雜沓,而是透過創作說明我們等待的巨變也許都只是我們對於生命傾斜的想像。於是,在劉玗的作品中,一直殘酷地讓人們體認到我們是如何地以圓滿幻想所製造的幸福感去掩飾真實所帶來的失落……


你在過於喜歡一個人的作品前,你總是小心翼翼,總是想要理解得全面、談得夠多,深入地將對方和自己都看得透徹,談得像是我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去體驗,劉玗便是一個讓人如此感覺的藝術家。1985年出生的劉玗有著窄小的臉型,蓄著一頭直長髮,舉手投足天然地就像英國名模當然也包括那雙大大的貓眼。她的幽默感總像是沒打在節奏上的大鼓,你不一定能知道她的心思是遊走在他方還是此時,卻總是帶著無比真誠的態度與你對言。



纖細、敏感、直覺並且精準到強烈的個人語彙

如同80年代出生的影像世代的年輕人,劉玗在大量的電影浸淫中成長,所有的敘事、劇本、影像語言、幻想情節成為她解讀世界的方式。她的創作產量並不算多,但皆都有著纖細、敏感、直覺並且精準到強烈的個人語彙。然而,作為一個在學院中接受雕塑訓練的藝術家,她沒有選擇用傳統的材料去製作,而是改採用錄像與裝置的方式去創作。這並不意味著其放棄對於媒材性的思考,而是她找到一種更為切實的方式去捕捉她對事物的關注,比如說︰「未來」與「超常經驗」,比如說「時間」。我們可以說她的創作很特異,但這種奇特並沒有阻礙她去開發創作的形式,特別是在她裝置作品的方法上,我們依舊可以察覺其作品中那些關於雕塑的思維,無論是她試圖摺疊時間、摺疊日常,更或者是她在呈現作品的方式上通常是將好幾種媒材結合在一件作品裡,從動態影像到平面影像到整個空間的擺設、大型物件的造型,在在顯示著這位藝術家對於作品物體上的量感有著某種尺幅大小的思考方式。也就是說,即使她操作的是影像,她依舊會去考量物體呈現上的尺度與造型。

有趣的是,羅莎琳.克勞絲(Rosaline Krauss)在她1979年的文章〈擴展場域中的雕塑〉(Sculpture in the extended field)中已經將所謂的「當代雕塑」去除僵化的定義,這位出色的評論家認為分類都是一種假定,其意義隨時遭到更動。所以,一方面我們早已理解在當代藝術性中追求媒材的純粹性已非決定性的關鍵,而是所有藝術實踐的界定與材料並無直接關係,因為形式的解除,至所有曖昧的、複合的、中性的、有可能消失的、暫時性的,或從煙霧、投影、影像的變化、時光、作品的位置皆能夠自成雕塑的意義。

正因如此,在這個意義下,劉玗的作品又出現更為複雜的面向。無論是「消失」系列,與〈L先生與T先生〉、〈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或者是〈佈展的前一天〉與〈預知大牌的餘生〉,到去年與吳思嶔共同舉辦的雙個展〈兩個末日〉,其主要的創作與其說是影像,不如說是透過影像與行動去展示背後支撐的強大觀念,而在展呈的方式上皆以結合雕塑意味很高的大型場景佈置與裝置性的物件複合呈現。例如〈L先生與T先生〉的心理密室,與〈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放置明信片的鐵架,〈佈展的前一天〉的冰箱、〈預知大牌的餘生〉特殊造型的桌椅,以及〈兩個末日〉展間的大型祭壇與組合屋的重現。

L先生與T先生 
L.r And T.r
小型木作告解室 200cm*190cm
聲音檔、文件
2009


關於從來不是末日的末日自身

回頭說來,由於大型物件的設置讓劉玗的作品在展場中看起多了份巧妙的詭譎, 但在核心的影像與觀念的操作上,她一直以來念念在心的是關於這個世界的某種虛無,也就是說,這種所謂的虛無其實是透過大量的觀影經驗與觀影後的破碎感覺,無論是關於災難的、暴力的、浪漫的、經過陳腐的敘事鋪陳的、脫離日常的、被濃縮的、超常的、超越一個人的生命可以被體驗的界限,都讓人們總是有著自己的生活可以跟平凡脫勾的錯覺。一方面,如同她自己所述的受到電影很大的影響,在她較為早期的作品〈消失二〉與〈L先生與T先生〉中她將自己放在導演與劇作家的定位去指導一個遠離現實的神祕經驗,她將自己作為道具般去展演某種影中刺激性高血腥的橋段,反覆地切割與食用血肉,而在後者她依照兩本小說去虛擬了兩個身分,並請來兩個人順著文本的情境去虛擬一段似真似假的敘述,以編造的心理認同、情緒讓心理醫生進行分析,而這個被重新詮釋過的生命史如何能夠有效地在對話中被心理醫師評斷和辨證。

接著,在〈佈展的前一天〉裡,她將所有生活中的用品如衣服、瓶罐、資料夾等仔細地排列,有條理地放置在冰箱的隔層中,除了讓觀者得以窺伺藝術家的生活私密細項外,她更是用一種如同日記的手法將日常與生活、時間切分等等折疊在冰箱裡頭凝結,把無可計量的生活行程具象地展現。隨後在〈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的作品中,觀者進入展場首先看見的是一組鋼製的明信片架,而隨手捻來的明信片的收件人皆為藝術家本人。明信片上的圖片都是藝術家擷取多個科幻電影中的未來城市,邀請40餘位朋友想像自己的未來,依照這個未來的自己寫下一段話寄給藝術家。在某個層面上劉玗試圖去再造影像所創造出來的生活境況,一方面她透過虛造一個世界與時空去補償實際生活與想像的落差,她依靠個人有限的記憶去想像未來,而最終她發現不是她沒有能力去想像未來,而是她想像出來的未來世界與電影如此的靠近。         

                                                  
佈展的前一天The Day Before
 冰箱、日常生活物 件、標簽
250cm*120cm
2008

預知大牌的餘生
五個頻道錄影
不限定尺寸
2011

兩個末日
時鐘*2.、輪胎飛碟船*1、模型貨櫃屋*1            
單頻道錄影*2

不限定尺寸 2011 




這種對於未知的投射和對於邏輯外神祕經驗的興趣,同樣地也出現在〈預知大牌的餘生〉和〈兩個末日〉兩件作品中。在〈預知大牌的餘生〉裡,她請幾個命理師依照命盤算出赫斯特(Damien Hirst)、崔西.艾敏(Tracey Emin)、村上隆等著名的當代藝術家的後半生,這個行動不只將藝術家放入命理系統去評論,同時也去除了他們在藝術世界的身分,拍賣世界的價格標籤,也創造一種人們對於這些藝術家崇高地位認知的掉格。最後,在作品〈兩個末日〉中,劉玗透過實際探訪兩個本土末日事件――陳恆明與王老師,提出不管是電影中的毀滅性末日,或是真實生活中被預言的末日,末日從來就不是末日自身,而是一種檢視人類的工具。她說∶「末日是一個不可考的未知,也因為它從未真正的到來。」




生活是一種最糟糕的魔術


我不曾擁有未來城市 I Never Own Future City
自製未來明信片
不限定尺寸
2010


有趣的是,不同人們觀看女性藝術家作品時常見的陰性特質等等討論方式,劉玗的創作可以說是全然的相反方向,她在思考的東西很怪,卻是全然脫軸極為有趣的感性觀念。她一直在追尋一種非理性、不尋常的、包含各種幻想的與偶然的穿越性經驗,這之中還包含著些「存在主義」的味道,就如同沙特所言∶「人除了自我塑造之外什麼也不是。」(Man is nothing else but what he makes of himself.),也就是說,劉玗的作品中有個指北針,最終都指向某種生命「虛空」(nothingness)的特質,但這不表示她否定生命的意義,而是她對當下的存在這件事情看得相當輕薄,她將探針直接地觸及生命本質上的匱乏,藉由想像尚未實現的未來去指出生命的缺失,她透過作品中各種超常經驗的追求去找人類存在的理由,藉由末日、災難與科幻的未來等一類的題材去指出每個人內在中的荒謬與可笑。亦如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的《等待果陀》故事所顯示的∶「果陀不來,他們不走,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沒有人來,沒有人走,只有等待、漫長、單調、沒有止境的等待。」。好像生活在惶恐不安的現代社會的人們對未來若有若無的期盼,一種集悲劇與滑稽於一身的無能為力,又像我們在徒勞的等待中會永久失望,最後認知自己的平凡在生死臨界之時跟著自己一起消亡。

你要知道,她並不是在控訴信仰或整個世界的雜沓,而是透過創作說明我們等待的巨變也許都只是我們對於生命傾斜的想像。於是,劉玗的作品中,一直殘酷地讓人們體認到我們是如何地以圓滿幻想所製造的幸福感去掩飾真實所帶來的失落, 她的作品有種特殊的「雙重性」,除了在形式上,不論是平面或是動態影像加上裝置都以某種互動基礎去拋擲想像,讓所有人都成為她的關係人。於是,我們都能想起自己曾把時空塵封起來丟棄,都透過虛幻的預視去看世界,好像我們從來不曾活在過去與當下,一直都活在未來,進而了解到我們對於未來與真實的斷裂之中一直有個需求,渴望無法實現的幻覺中會出現一個先知的救星,最終淪為無效,只因為生活是一種最糟糕的魔術。



王咏琳,原文刊載於藝術收藏與設計2012年六月 57期

明知也許無用,卻仍要為之的姿態──《不頑之抗》


2006年三月成立於伊通街的「非常廟藝文空間」(VT Salon),作為台灣當代藝術的培養皿不遺餘力地推動當代藝術文化,長久以來致力於發掘年輕藝術家,給予他們活動和展出的空間,在過去六年間更曾經辦過無數個實驗性極高,不受限於媒材的豐富展覽,也讓許多藝術家從此發跡。同時因為和伊通公園(IT Park)以及夏可喜畫廊相鄰的關係,亦讓伊通街變成台北當代藝術的重鎮,成為國內外藝術專業人士必訪之處。這六年的期間,「非常廟」歷經經營方向變革,從較為複合性的空間轉變為專業畫廊,也曾歷經經營困難以及藝術環境的變遷,如今,六個主要成員姚瑞中、陳文棋、陳浚豪、胡朝聖、涂維政、吳達坤、蘇匯宇、何孟娟等則在原地址租約到期的狀況下,於台北市新生南路合資買下了新的空間,望能長期持續經營、貢獻,同時也成為藝術界的美例之一。


有趣的是,像「非常廟」這樣經過這麼多年依然保持活力的展覽空間,也由於其性質活潑敢玩的經營方向,除了帶動了台灣藝術界觀看藝術的輕且重的態度,也為整個環境注入了前衛的觀念。於是,全新的「非常廟」找來了班底人物胡永芬策劃首檔展覽。在圈內頗有人望的胡永芬曾經作為記者、雜誌編輯,現作為資深的藝術評論家與策展人,過去也曾策劃關渡美術館落成的第一檔展覽,其於2009年當代館所策的「派樂地」便是提出現今藝術創作中的較為輕盈幽默卻笑中有苦的文化氣氛,為觀眾輕巧地清去幾片名為「崇高」的面紗。作為一個時常為公共事務奔走發聲的社會觀察者,胡永芬持續關注社會、政治、生存環境的歪斜走向,於是將這次的展覽取名為「不頑之抗」,質問這個表面合理的世界卻是瘋狂怪誕地將所有黑暗包裝成合情合法的毒藥,指出無形的權力如何藉由階級排除微小卻十足重要之物讓自身得以持續地在政治、日常,甚至藝術的領域中作用,於是策展人採用一種以小博大、見微能知著的觀念去言說那些小小蝦米卻能霸氣,牽動嘴角微笑的幽默卻能嚴肅的態度以呈現展覽的整體軸線。



參與《不頑之抗》的藝術家橫跨多個世代,包括著名的楊茂林、姚瑞中、何孟娟、涂維政,以及多位受到好評,獲獎的年輕藝術家吳其育、林書楷、許哲瑜、崔廣宇、黃彥穎、黃海欣、葉怡利、陳擎耀、蔡士弘、羅智信、蘇育賢、蘇匯宇。除了在展場的設計上特別以開放的呼應方式去呈現這幾個世代藝術家作品的對話關係外,作品的選擇上也橫跨攝影、繪畫、錄像、雕塑,以此去呈現這些藝術家在面對沈重的社會歷史時怎麼採取一種幽默、看似顧左右而言他卻異常尖銳與深刻的創作觀。其中包含楊茂林近年的銅雕作品從其名稱便極具諷刺意味的「領袖很大」系列,讓希特勒或孔子這樣的歷史人物都變成卡通人物如派大星、皮老闆等,透過卡通的造型去閹割這些過劇的影響力;而針對媒體現象批判的則有許哲瑜〈1970年11月11日〉,他透過模擬社會新聞事件的動畫,讓其中的人物反覆冷漠地去重複同一個動作消解人們的批判本質;黃海欣則透過多張小幅的繪畫去擷取、展演日日在媒體上上演的光怪陸離的各種小片段:立法委員打架、漂浮在水中的屍體、頒獎典禮、警民衝突、挾持、政治人物帶頭做體操等,她帶著抽離的距離直指這些發生在我們生活中所有滑稽的日常;蘇育賢則透過網路光纖,穿越物理距離試圖為另外一頭的網友不限男女繪製肖像,這個為時一陣的行動,也讓他遇見了各色人物,其中不乏要求藝術家即時畫下對方於網路聊天室的影像中正被愛撫的生殖器。此外,羅智信系列作品之一的〈Comb me a waterfall〉則利用現成物件比對現成影像,試圖捕捉物件與身體間的關係,他透過直觀去探討物件的本質,去尋找物質的內在中神奇的關聯性;蘇匯宇則展出〈使蒂諾斯家庭實境秀:午夜時段#3〉探究人服用鎮定藥物後所產生的錯亂意識;而其中也特別選進了崔廣宇於90年代中期所創作的兩件影像作品〈彈簧木行動〉與〈模仿〉,前者藝術家在積水的空間中來回踩踏著木板展現如武俠片中的輕功,而結果當然是不斷地失敗,後者藝術家又在影片中模仿各種戶外植物、盆栽隨風而動,隨水而顫,以這種可以說是錯到底的態度去演繹不可能的想像。



回過頭來說,《不頑之抗》一展去表述了各種游擊於社會間可以被稱上是「挫折」的象徵,指出「明知不可為卻不能不為」的行動並不是傻氣,也不是無能,而是我們怎麼藉由舉重若輕的姿態去迫近社會問題的核心,重新關注這個世界本被信賴的價值,他們是如同策展人所言,透過這些作品我們可以無視階級與權力,它們是具有力量且激動人心的,可以諧擬但又同時嚴肅著警示著你,它們也許不夠哀慟與宏大卻照樣能刻劃你卻強烈的感受。

王咏琳,刊載於 Art Plus 05期

20 6月, 2012

「未來」,它永遠不以一種你在等待的方式出現--陳萬仁個展「去你的未來」



傍晚恍如末日

街道的盡頭向天空張開如傷口

遠處光芒是日落抑落一降臨的

天使?

夢靨的遠方

地平線被鐵絲網刺傷;

黃昏不再

…………….

一旦遠離此間,我將再度落入

一生的貧窮中。──〈歐都扎區之落日〉《波赫士詩文集》




大馬路 The Big Road
2011 5 min 55 sec always loop (2-channel video , color, without sound, 2560*720pixel )
5分55秒 無限循環播放 (雙頻道錄像,彩色,無聲)



繼《無意識航行》、《你就是我的例外》兩次個展後,陳萬仁今年一月在伊通公園舉辦了自己的第三次個展《去你的未來》,呈現了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創作成果。從05年自台藝大取得學士學位進入研究所後,隔年起他便陸續以作品〈第二月台〉、〈無意識航行〉、〈比爾先生的早晨等〉分別獲得臺北美術獎與世安美學獎,七年內參與了數十個聯展。透過作品〈第二月台〉,我們首先看見陳萬仁將多個人物去背後放置在一片湛藍的晴空底下,而灰色月台上的人們則來來去去,立於原地反覆地播送著某個片刻。這樣的作品到了〈無意識航行〉中推展到極限,在其中我們可以看見百餘人與動物在同個如同雷雨前的灰色天空下快速行走,他們的眼睛直視著前方並不左右顧盼,好似人們的眼前都有欲前往達成的目標,而這所有紛擾的思緒都被集中在這影像中,他們行走再行走,卻也讓觀者感受到無端的焦慮。也正是因為陳萬仁勤於捕捉個體在慣常生活中的細微皺摺,且經由編造影像環境將這些細微的感受瞬間放大,並透過一種假造的、旁觀的類攝影眼去觀察這眾相浮世繪。


 
白色的影子,你是雕刻時光的未來 White Shadow, You Are Time Carving Future
2011 5min 20sec (Single-channel video , color, sound, Full HD1920*1080 )
5分20秒 (單頻道錄像,彩色,有聲)


在過去,陳萬仁擅於用「去背」、「剪貼」這樣的技術去製造他影像作品中的人物與動物,而這個動作則需要大量的工作時間、和繁複枯燥的手部動作以此去堆疊時空的切片,將對象物從原先的背景中解放出來,他像個畫家不停地在畫布上堆疊,試圖把這些剪下的動態鑲嵌進另外一個虛擬的脈絡中,提出一個破碎的觀看方式去觀察世界,他總是這樣冷冷地去操弄視覺、知覺、時間,尋求個人生存意義上的穿透,他欲將自己從他者的故事中拖勾,卻從來不是那麼一回事。這樣的「無意識」也如同藝術家自己所言:「我試圖去尋找有效的語言、一種說話的方式,並不想將自己的作品陷入複雜討論或刻意刻畫深度,沒有所謂的嚴謹與不嚴謹的絕對爭論。就僅僅只是接受空虛與虛無。」。另外一方面,藝術家也試圖藉由「無意識」讓影像的能力尋回發言權,讓其強度自己說話,讓其自身敘事的能力自動地從影像的光影中流洩出來。





迫近未來的極限體驗
 
去你的未來 To Hell with Your Future 
2011 2 min always loop (single-channel video , color, sound, 1280*720 pixel )
2分 無限循環播放 (單頻道錄像,彩色,有聲)

然而,《去你的未來》此個展不只在形式上和過去有所不同,我們同樣地從作品中看見陳萬仁眼光的轉向,而這個轉向似乎更往藝術家自己靠近一些,也更為自我坦承。我們可以說,陳萬仁的佈展直覺一向都很出色,在伊通的空間中,他首先將《白色的影子,你是雕刻時光的未來》一作製作成直向的影像,上到三樓的空間則可以看見其以寬螢幕的投影呈現作品《大馬路》。他是這麼玩觀眾的眼睛的:他將前者的錄像製作得直長,將觀眾的知覺投射在被侷限的窗戶外頭,看著機翼周遊各種場景之中,從台北市的捷運、鐵道、叢林、動物園、遊樂園內的飛車,然後我們進入一片深邃的黑暗,接著醒來我們又在海濱公路上奔馳,我們離開地面、我們在海上滑行,沉落水中又爬升回地面,最後回到停靠的機坪,一動也不動。陳萬仁再度將各種景象縫合於一體以創造一種新的飛行。這故事開始地有些離奇,而出發時滿懷期待的心情總是與你的際遇大相逕庭,似乎你的想望總是與你擦身而過,他利用機翼去暗示整個旅程,讓你在認知中掉格、落入空白。這樣的啟程也暗示著藝術家某種決定性的出發,他不再是那個全知的觀察者,而是擴大自己的主觀,利用某種扭曲的想像讓自己投身其中,讓天空成為破碎的城邦。後者,藝術家利用Google Map擷取香港九龍的街景並將之縫紉成為一條無盡的長路,且讓鏡頭的中心點對準滑移的車子,在視覺上造成一種鏡頭橫移的效果,我們無法依據左右後方的影像去猜測接下來這台車子的下場與可能的結果,而這樣一個像是災難動作片的小場景卻用「反高潮」去挑戰我們的認知──一個苟延殘喘卻沒有結局的故事,荒唐又賺了觀眾的微笑,他將那種災難之重與生死之責輕輕地切開,放入一個叫做「麻痺」的迴路中,讓你了解到原來這種災難有個別名,它叫做「生活」,只有這樣經過不斷的反覆與連接,你才能通透地去知曉、並且妥協你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接著,作品〈魔力小馬〉則攝入黑暗中一條狹長的道路,華燈初上靜謐地卻隱隱帶著詭譎的氣氛,果不其然,一個身著白衣的長黑髮女子騎著腳踏車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呼嘯而過,而後一切又回復落日時間下一條幽靜的田邊道路該有的景象。提起這件作品時,藝術家笑稱自己會怕鬼,但實際上其隱喻的那份恐懼有時候絕大部分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他想訴說的是面對未知時你怎麼去處理自己心中的黑洞。最後一件作品〈去你的未來〉則透過液晶電視螢幕呈現,影像中CS遊戲的主人公拿著手槍不斷地上膛、對空無一人的前方射擊。依循著某種計算過的節奏,拿著槍的槍手反覆地換子彈、上膛、在踏出第四步的時候射擊,而他正走著的廢墟則是移植日本、聖保羅、舊金山等多個城市的拼貼場景。這個開槍的動作讓我想起日本Capcom多年前推出的一款電動遊戲叫做「Killer Seven」,你在趕路和解謎的過程中所遭逢的敵手全部是隱形的,然後他們還全都是炸彈客!所以當你兢兢業業地走著,卻總得小心翼翼地觀察前方,很多時候你是帶著豁出去清空一切的態度對空空擊,因不這麼做你無法取得前往下一個關卡的謎底。回頭類比起來,在這件作品中,陳萬仁亦同樣地給出了他的答案:「去你的未來」,他認為未來的定義絕非客觀,其取決於每個人往前、往後看的角度,於是他不再想假裝客觀與置身事外,因為「你的未來和我的一定不一樣」。儘管,這個城市喧嘩、生活有太多選項等待你去選擇,而你總是猶疑著該怎麼通往所謂「正確」的那條道路,最後兩手一攤,這次不再有例外,反正,「去你的未來」自有其歧義性,沒有什麼關於快樂的「均一價」。



不曾老去的未來
有趣的是,對比於早先的作品畫面背景總是處理地乾淨無暇、明亮生動的影像上,這次陳萬仁開始去嵌入(去掉”一”)整個日常的雜亂,他將招牌、建築、街景堆積起來,利用飛機、車子、腳踏車等產物推展關於災難一般挫折的影像,他利用這個世代對於影像被賦予的戲劇慣性,然後在其中去製造視覺經驗上的差異,或著更可以說是一種「出入」。這些依據電影而來的敘事想像所引用的片段與形式,暴力和危難都不再有終結,也沒有人出來收拾局面,這之中更不會有期待的英雄,藝術家要成就的旅行也沒有目的地,那是錯亂在時間節奏中的漫長虛無。他不僅僅是去拍攝一個錄像,而是運用多重的元素與跨越物理空間的網路素材去加乘,那看來一如安靜卻懷著不安、卻異常和諧、美麗的圖像是經過層層的計算、時間軸、校正、移動、貼上、複製、色彩調度、重複播放等動作,以此去組合、成就自己的獨特美學。這種挫敗與空虛,表現在無論是影像的方法與背後的觀念皆讓人無法去忽略其在當代藝術中某種典型的呈現形式,他不以嚴肅的議題做社會指導,只是念念於心的是某些關於自己或是人們的普常迷惑與思想角力,那是怎麼也無法打亮的昏暗,而你知道,帶著其一貫的黑色幽默,他在畫面上將杜撰更多。


魔力小馬 Magic Bike
2011 1 min 44 sec always loop (single-channel video , color, sound, 1920*1080 pixel )
1分44秒 無限循環播放 (單頻道錄像,彩色,有聲)

陳萬仁總是擅長去創造一個看來完滿如斯但隱處蠢蠢欲動的世界,利用「建構真實」去反造一個假的現實,而這之中卻有某種清明、純粹的探問,在深究之前,藝術家又輕巧地、諷刺地、幽默地反詢著你的詰問。他的影像是生命與永恆的遊戲,逃避、失去一切,回過身來又不斷不斷著反覆著,最後一切都歸屬於遺忘,然後你在其所創造出來的心靈災難中流浪。在面對「未來」這個曖昧的字詞時,你用什麼方法去消磨時光,用什麼行動去征服即將流逝的歲月,正如這兩個字──即便以多麼不同的字體顯示,但它都同樣地曾降臨在你我身上。也許在時間所建置的未來裡,我們並不存在,你活在某些我不在的時間裡,你也不存於我在的時間裡;而在其他的時間裡,人們一起活在其中;在所有的時間裡,我們會在裡頭交錯,然後其成為過去也是未來。但你會了解到,也許「未來」根本不是什麼要繳交的報告,你一直在等待的未來,說不定它其實就是此時此刻。



18 1月, 2012

我認為我是藝術家──帶著一百萬伏特電力的明和電機


2005年明和電機於Luxy首次表演後,今年又應數位表演藝術節之邀於新開設的ATT展演空間演出。這次明和電機團隊同樣地穿著藍領工作服在舞台上「介紹」並「展售」其所自製的樂器。表演初始,社長土佐信道首先背上其連動開關的木魚翅膀開始整場表演,接著帶著面無表情的技師樂團在舞台上唱著無厘頭的歌曲,跳的是整齊劃一設計好的排舞。這次他帶來的樂器產品,除了音樂蝌蚪以及音樂吉娃娃這些著名的銷售作品,更聲作俱佳地用其表演了天空之城的配樂,甚至是連同社員一起使用音樂蝌蚪來場三合奏。不同於藝術的視覺功能,藝術科系出身的土佐更希望能創造出能體驗、操作的藝術品。特別是,每當「一百萬伏特,ON!」這句話響起,每每都代表了明和電機試圖結合機械、藝術、與人的的互動。例如著名的爵士鼓,土佐利用大型數字鍵盤裝置去連動大鼓、小鼓、銅鈸等不同的聲音區塊,貝斯和電吉他則像是一個按鈕盒,樂手單憑按鍵和旋扭就可以創造搖滾的曲式,同時他也在木吉他上裝上機械手臂運動電腦去控制其刷出怎樣的Core,創造出怎樣的樂曲,隨著敲擊遠近順序的木琴花與機器人主唱和在前面跳著拳擊舞的人像娃娃,加上整個樂器機械的共振,讓這個樂團有點搞笑地僵硬著卻非常有趣和神奇地構築了完整的樂曲視野,加上身為吉本興業旗下的藝人特質,皆讓整場表演充滿著驚呼與笑聲。



其實,土佐信道一直以來所實驗的是一種「人機合一」的狀態,透過自己和機械的結合去產生難以預料的可能性,例如他會將震動裝置貼在胸前將丹田的聲音開到最寬闊,也同時將操作樂器這一件需要耗時費力練習的技能有趣地簡化成幾個按鈕,讓使用者不需要歷經漫長手指長繭和試圖連結幾十種不同的和弦的過程。甚至是他在表演中設計了許多機械故障的橋段,但在短暫的修理過後,一切又可以重來、完整再現。在這個層次上,他其實挑戰的是,給很多認為自己無能為力的人們一個開放的可能性,也許你可以不用經過漫長的練習過程和門檻標準,但可以簡單地去享受這件困難的事情──比如玩音樂,所帶來的樂趣。這個樂器所發出來的聲音也許不若你實際去親手彈奏那麼地俐落悅耳,但卻越過了你認為你無法達成的窒礙,跟著這個機械一起去創作和讓有趣的經驗隨著你的嘗試一起發生,即使錯誤、笨拙、這個經驗都可以很歡樂,所謂的創造性難道不是就在這個時刻嗎?而這是身為藝術家的土佐信道試圖告訴我們的,一定有個方式可以超越你認為的障礙,正如同他們的社訓:「不可為之,但又何妨?」。

(刊載於藝術家雜誌, / 王咏琳)